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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爱 永远都纯粹 我的儿子是同志
文汇报 文：李卓贤
2008-02-23
2008-02-23
谈同性恋道德不道德、罪恶不罪恶，很易会掉落道德高地，或抗逆主流的二元论述当中。我们双手拿出宗教历史经典印证善恶，双腿则站在抗拒主流的边缘土地，纯粹以理性去批评他们，便很难理解他们的境况。支持和反对一样事情，其实都不容易。
累了。今天我们不妨扯远一点。假如，家长发现子女是同性恋者，应如何与他们沟通和自处？早前记者参加了「女同学社」主办的「你们看我们看自己——同志创作展及讲座」，同性恋者小曹（曹文杰）和他的母亲Ann，分享了两代人如何携手处理这伦理价值的冲突。
问题看似复杂，但很值得讨论。虽然人们都说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照办煮碗，抓紧原则，没有他者，消除差异，顺应主流，听从上天指示，一切就很完美……」
有社会学家曾研究爱斯基摩语，发现对冰雪有１０至２０种的称呼和分类；中国人重视家庭伦理，语言中如「姨妈姑姐」的称谓与分类真是多样复杂、多不胜数。同理，如果同性恋者在社会上有很多复杂的称呼，正好代表了这种倾向和现象，在社会已发展至一定程度，需要多方定性和解读。
当知道小曹是一名同性恋者以后，他的母亲Ann特别介怀身边人对同性恋者的称呼。记者尝试翻查脑海的「辞典」：「基」、「死基佬」、「同性恋」、「孪」、「断袖」、「断背」……同性恋者真的有很多很多名号！在各称号中，「同志」最为Ann接受。「同志同志，听落多豪爽，内地都是用同志打招呼的。」
Ann完全开怀地谈论同性恋，记者怎样也想不到，她曾一度被儿子的性倾向困扰着。
龙阳之好 始料不及
同性恋一向不容于中国传统人伦当中，儒家说君臣父子和长幼有序，但没有说「男男」或「女女」。 Ann和小曹的小家庭，一向平淡如水，所以最初得悉小曹的性取向时，Ann实在始料不及，甚至感到痛心。
「最初看见细佬（小曹有一名孖生的兄长大曹）和一名男生拖着手在家中看电视，已感到很奇怪。问细佬为什么会这样，他只说他们是『普通朋友』，我没有再追问。」
「细佬一向很斯文，很多女孩对他很好，他对女孩也很有风度。后来哥哥回家告诉我，细佬在网上认识一些男孩，第一件想到的自然是网上交友危险，但当时没有怀疑他是同志。」
在小曹念中四五时，Ann晚上回家，看见儿子还没有睡觉，心血来潮问他是不是同性恋者，想不到小曹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喜欢男孩。
「我哭了整个晚上，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。」
首先Ann怀疑，小曹的性取向是不是基于自己婚姻失败。那时候她刚离了婚，害怕会影响孩子的成长。另外，这事实也令小曹哥哥大曹困窘和愤怒，因为他刚刚接受基督教信仰，很难接受孖生弟弟是同志。
他人目光 难以自处
Ann确认小曹是同性恋者后，开始循不同途径去处理难题。她尝试和班主任、驻校社工讨论小曹的个案。有趣的是，Ann想不到小曹比自己更开放，早已和驻校社工及老师分享自己的性取向。后来，Ann和社会福利署的社工谈，但对方也只是叫她释怀一点，再没有跟进个案。
「有段时间我非常难过，不知如何自处，怎样面对家人、朋友、社会的眼光才好，须知道１０年前的环境与今天不一样，普通人也不太接受同性恋。」
「我哭着对细佬说：你咁靓仔，点会咁。当时的报纸报道对同性恋者都很负面，我担心有天儿子没人照顾，出来找不到工作，面对很多的敌视。」
Ann一度想过要儿子改变，但最后改变的却是自己。
「当时刚离婚，首先要接受事实，想不到突然又要面对这种事实。我从社工口中得知，细佬曾想过为母亲改变自己，尝试喜欢女孩子，可是失败了。于是我开始想，做父母其实只是想孩子开心，不希望他们有压力，只好尝试从自己出发去改变自己的态度。」
「曾经想过，我会将儿子的妻子当作自己的女儿，如今细佬既然喜欢男孩子，爱屋及乌，也就会当自己多一个儿子。」她笑说。
在这段时期前后，Ann接触很多媒介去了解同性恋者甚至儿子，例如听一些电台节目，也会找一些有关的书籍看，她喜欢一本名为《爱在灯火阑珊处》的书，书中讲述男同志恋爱的例子。
原来屋外也很和暖
Ann虽然接受了儿子的性向，但在人前谈及又是另一个问题，尤其是小曹是一个敢于站在人前，不单公开自己的性向，更是一名为同志们争取权益的知识分子。
「最初不太明白儿子的决定，更不明白他为何要站得这么前。我不希望他主动告诉别人是同性恋，只需要自己知自己事就好了。我虽然不会回避这个事实，但不会向别人强调儿子是同性恋者。」
然而Ann又再感到意外。小曹出现在引起轩然大波的香港电台铿锵集节目《同志．恋人》，他除了在电视上公开自己的性向及现身说法外，也在节目中展示他有关同志的艺术创作。
「那天我和同事在外面吃饭，大家都在看电视。《同志．恋人》出街，那刻我很惊讶为什么细佬会出现在电视上，节目更展示了我们一家的一些生活照，让我始料不及。还好，席间大部分人都觉得没问题，只有小部分人觉得同性恋有问题，接受和不接受的大约七三之比。」
「回家以后十一时，突然接到母亲的问候，最令我感动的是她没有介意孙子，反而替我担心，问我知不知道细佬是同志，令我很感动。」Ann一直担心小曹不被人接受，现在大家看了他也不觉得有问题，自己也就更接受这个事实。
难辨对错 还是妈妈好
「细佬有时去示威，为同志争取权益，有时也带我一起游行，看着那些人喊口号，其实蛮有趣。我觉得这些事情都有一定意义。」
小曹甚至把哥哥带上电台做节目，有时两兄弟也会一起接受访问，这姿态是希望社会了解同志生活及关顾他们。今天同性恋在香港社会受到讨论和重视，部分是因为小曹与一众同性恋者敢于站出来。
小曹一直尽力回报母亲的信任。他由认识第一个男友开始，就把他带回家让母亲见面。小曹生活上也很进取，表现出自己的独立能力，在学术和文化界得到认同，现时在中大修读性别研究课程的博士学位。
后来小曹与男友同居，需要自己照顾自己，令母亲意外的是他竟会煮饭给男友吃，也可以招待母亲回家吃饭，虽然她有点介意没有汤喝。
最让Ann感到安慰的，是她不用向儿子打听太多，他也愿意吐露自己的同居生活，甚至是伴侣的家庭生活状况。大曹虽然成为了基督徒，与弟弟有不同的价值观，但亦开始尝试了解弟弟的境况，两兄弟以理性去讨论同性恋课题。
「只要他身体健康，生活快乐就可以了。」Ann依然疼爱这儿子。无论如何，同性恋者都需要别人关心。（原文刊载于２００８年2月23日香港《文汇报》副刊）
相关链接： 路难行 需要家人陪伴
本文引自：爱白网 (aibai.c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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