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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恋注定难 四个情爱小众的故事
大意的记者最近遗失了录音机，令数个采访录音片段不翼而飞，财物损失不是问题，最教我痛心的，是失去了四个情爱小众的纪录。
人类果真是感情复杂的动物，世上除了异性恋和同性恋外，还有更多复杂的爱情口味在我们身边。香港大学「学生发展及资源中心──辅导及心理培育组」最近举办了「爱．超越──情爱小众分享会」，LGBT（Lesbian, Gay, Bisexual, Transgender，即女同志、男同志、双性恋、跨性别人士）难得济济一堂，向大家分享了鲜为人知的性向认同故事。
分享会安排在一个３０多个座位的课室举行，分享期间不准摄影录影。纵然如此，除了出了柜（come-out，即向家人及公众表明性向）的小曹和Joan，其余两位讲者在讲述情爱经历时也有些尴尬，因为他们愿意站出来半公开分享以前，自身都经历过长久的性别取舍与挣扎。他们几乎只能向自己调解和释怀，是孤独和无助的。
正因为如此，虽然记者未能分毫不差记下种种，但这些以生命提炼出来的故事，有着让我难以忘怀的魅力。
男同志：互称老公
在最近的专题报道中，本报记者亦有记录小曹的母亲对儿子有同性恋倾向的认知历程。作为本港一位较多曝光争取权益的同志，小曹在分享会又再现身说法，讲述他的恋爱经历。
一般人都以１和０来区别男同性恋者性角色，或以熊或猴等体形差异来区分男同志的类别。但小曹笑言，自己就在两种状态之间摇摆不定。虽然自己要打理大部分「家头 细务」，活像贤妻，和伴侣的关系倒没有这种区别，各有财产，平等共处。
一般的同志感情也比较不稳定，但小曹很例外，和伴侣相处了6年，都以老公互称。
小曹在初中时已意识到自己「与别不同」，很早向同学和老师透露性倾向。那阵子他曾和一位同性朋友走得很近，但对方知道小曹的性向以后，两人已没有再联络。
后来他与现任男友相恋，并以师兄的身份到对方家中补习，有晚他在对方的家中留宿，第二天人家的母亲发现他俩的亲密举动，立时哭了出来对儿子说：「点解你系基！」而伴侣的姊姊也哭着说：「点解你地咁唔小心！」
后来双方冷静与调解后，对方母亲竟然主动请小曹去喝汤，慢慢接纳这种关系，甚至把小曹当作亲儿子。在人前人后，小曹都会叫对方的母亲做「奶奶」。「让人家听上去知道同志在身边嘛！」他笑说。
最初二人拍拖，都怀着一种愤世嫉俗的心境，在街上招摇地牵手，曾引来行人怒目而视。后来二人感情稳定了，都不再这么招摇过市，因为逛街都只为放松心情，况且小曹的伴侣因工作关系，不是出柜的同志。有人会认为，同性恋者没有受到歧视，因此不需要立刻去保护他们，事实上，他们时时刻刻也要隐瞒自己的性取向，免得在求职时失去机会或受到歧视。
女同志：非硬则软
阿菲（化名）的外表和打扮较中性，一头鬈曲短发，穿上男生的宽松衣裤，就算在街上看见，你也会怀疑她是否女同志，但在真实的女同志世界中，她们的身份随着个性，往往更加错综复杂，不能单从外表辨别。
她花了一点时间，向大家讲述女同志的区分。一般来说，TB（Tom Boy）即打扮男性化，气质较刚阳的女同志，而TBG（Tom Boy Girl）则打扮较阴柔，在女同性恋的关系中，处于被动和阴柔的状态，亦被称之为「婆」。如果女同志对自己的刚阳性打扮态度强硬，则被称为「石头」。假如外表是TB，内心较柔性化的都叫「娘T」；反之外表是TBG，却有一颗刚阳的心，都被称之为「悍婆」。
如果两位女同性恋者没有分出角色呢？她们大抵会 被称为pure（纯粹的），外表看上去，只是两个普通的女孩子。因此最近女同志间又兴起了「不分」一词，是一种去性别化的称呼。
性别意识，五味纷陈。阿菲在选择伴侣时，是如何去辨认同志？由于独特的性取向，阿菲在廿岁后，才第一次真正谈恋爱。
「单从言谈举止、从他们对同性恋的见解、从他们对男性的意见，就能知道是不是女同志了。」她笑说。
不过有好几次，阿菲都「食柠檬」，陷入恋爱的 误会危机中。大学时代，她曾认识一位女孩，两人过从甚密，一起逛街看戏，甚至挽手同行。后来在学校间渐渐流传 他们两人相恋的流言，女孩于是打电话给她，说明自己不是同性恋的。现在，阿菲打听到那女孩已结了婚，生了孩子，有美满的家庭。阿菲说，有很多女孩都有点同性恋的倾向，只是她们难以接受事实，最后硬直。
另一回是在她工作的时候，认识了一位女孩，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女同志，而对方对阿菲也有意思，但已有自己的伴侣。有一回，阿菲、同事与同事的伴侣三人一起去卡啦OK，同事在伴侣面前刻意向阿菲做出示好的行为，让三方都很尴尬，最后大家都哭着不欢而散，阿菲亦没再和那位同事联络。
跨性恋者：从男儿身变女同志
Joan 这个名字， 不禁令记者想起著名的 Dr. Joan Roughgarden，这位哈佛大学生物学教授也是跨性恋者，在52岁时，接受了变性手术。
跨性别恋者 Joan， 是香港 跨性别人士组织 TEAM（Transgender Equality and Acceptance Movement）的成员，确然有捉摸不清的性倾向，虽然他 告诉大家，自己仍是男子。
从小开始，Joan 就有易服癖，总不愿穿裤，爱穿花哨的裙子。在分享会那天，她早已完完全全作女性打扮。
「有回曾经趁父母外出，穿上了母亲的礼服，想不到她就在这时回来，于是我怕得躲进洗手间，一直不敢出来，家人不明所以。巧合地，母亲又要那套礼服去宴会，我只好从厕所递出母亲的礼服，然后叫家人把换的衣服给我。」
自此以后，Joan都压抑着自己的癖好。成年后，他正式谈过4、5次恋爱。在第3次恋爱的时候，同居女友发现他有易服癖，反而买了一套套的漂亮的衣服给他，令他很感动，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可是由于女友是个独立的人，这段恋情最后无疾而终。后来的恋爱也没有开花结果。
更复杂的是，Joan与女性亲密接触的过程中，发现自己没有满足，后来梦到一些女性交合的梦境，在性知识书籍找回一模一样的图景，才开始意识到，男儿身反而是情感的缺憾，他需要变性。
当Joan想到要为这种思想出柜，就接受周刊访问，说明变性的意向，首先要面对如何向母亲表白。
想不到母亲知道他的决定后，沉默良久，第一个问题是：要唔要好多钱？当然，母亲也有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是否能承受手术风险。
再过一两个月，Joan 将接受变性手术， 手术以后，「她」将以一个女体去谈恋爱，成为一个女同性恋者。当然，吊诡的是「她」可以结婚，因为身份证上还写着「她」是男性！
双性恋：恋雄或爱雌？
阿强（化名）是一位预科生，年纪尚轻的他将要面对高考，接受一个学生中学最后的考验，然而在爱情路上，他早已发现自己双性恋的倾向，现在仍在当中挣扎。
「是男好呢还是女好呢？」他在分享时不断自问。
阿强最初以为自己只喜欢女孩子。直至现时为止，她曾经和不少女同学谈恋爱，甚至在中一至中六多年间，都暗恋着同一位女同学，维持着一段难以割舍的三角恋。
他是在偶然机会发现自己对男性有兴趣。初中的时候，他到朋友家温习，晚了，留宿一宵，第二朝他醒来，发现自己对男性有生理反应，便隐约知道自己对男孩子有兴趣。
后来互联网发达，他在网上接触到不少这方面的知识，透过不同讨论区或者通话工具，与一些同志接触。
第一次和男同志拍拖，他就是透过MSN去认识对方，但那次两人只是相处了一天，最后因性格不合当晚就分手。
后来他分别和男孩子与女孩子拍过好几次拖，但都不长久。最长久的只相处了３、４个月，那女孩正是前文提及的女孩子，两人原本是合唱团成员，后来几经辛苦才待在一起，想不到几个月后，女孩说要分开了，因为她与远在外国的男朋友复合。
高考将近，阿强终于收心养性，专心一致去准备考试。回想过去多次的爱情故事，他都没能说出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多一点。
他一直觉得，女孩子比较温柔细心，可是相处久了，她们都比较麻烦；反之男孩子较爽快，相处时会更快乐，但却没有女性的温柔。总而言之，男女都有他们的优劣。的确，幸福是一个破碎的水晶球，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。
后记：爱的疑问
虽然这些「情爱小众」的性倾向都与「大众」不同，但谈及爱情经历时，都与一般人一样有喜有悲，有难以割舍的回忆。如果他们的爱情只属身体之爱，为什么会在他们的人生中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？
有论者认为这些小众爱情「有违人伦」，或纯粹「畸恋」，因此我们对同性恋或不应该的爱设下藩篱，然而我们又主张「爱无分界」，甚至「爱是恒久忍耐，又有恩慈；爱是不嫉妒，爱是不自夸，不张狂」。当他们撇除性行为，纯粹是对异性的爱慕与依恋，又算不算是不道德？反过来说，矢言只爱恋异性的人们，如果只贪恋对方的身体，而没有任何关爱、感觉和记忆，这又算不算是爱？
爱真是一门一生的哲学！走至生命尽头那天，不知他们或者广大的读者，会不会找到答案？
（上文原载于2008年3月22日香港《文汇报》副刊第C1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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